一頓飯很快結束。

方白結過賬， 與紀郁檸走出餐廳時，發現忘記拿車鑰匙。

方白便讓紀郁檸在原地等着，她轉身又回了餐廳。

天上的烏雲更加厚重， 青灰色的薄雲飄過，涼風習習。

紀郁檸站在餐廳的臺階旁， 無感地看着從身邊匆匆走過的人群。

倏爾，左手邊突然傳出一陣響動， 紀郁檸下意識看去，待看清是什麽後，紀郁檸平淡的眸子閃了閃， 最後劃過抹亮光。

方白拿到車鑰匙就出了餐廳。

出門後，方白第一眼望向紀郁檸站的位置，結果沒有看到紀郁檸的身影。

走下階梯，方白朝着左邊位置看了看， 這才看到餐廳牆面放的綠植旁， 有一個人蹲在那裏。

從背影看， 是紀郁檸。

方白臉上浮現出疑惑，她沒有出聲走向紀郁檸， 想看看紀郁檸蹲在那裏做什麽。

方白走了一步，停了下來， 她發現紀郁檸的肩頭動着， 雙手好像是摸着什麽。

“喵～”

貓叫聲響起， 一只瘦弱的看上去只有五個月大的灰貓，從紀郁檸和綠植之間探出了頭。

紀郁檸跟着挪了下身子，一手抓着小貓的腿， 防止它跑掉，另一手在貓的身上游走， 想讓貓舒服。

方白站在原地看着一人一貓産生出的溫馨。

貓注意到到了方白，本還乖乖讓紀郁檸摸的它，抖了兩下身子，從紀郁檸的手中逃脫，嘴裏還叫着：“喵～”

眼見貓要走開，紀郁檸伸手将其抱在了懷中，手輕柔地揉着貓的小腦袋，“別亂跑。”

似乎是怕吓到小貓或是別的原因，紀郁檸說話聲雖然聽起來還是很淡，但卻比平時少了許多冷意。

刻就算這樣，剛才還乖巧的小可愛，突然間躁動了起來，一躍從紀郁檸的臂彎間跳了出來。

“你—”紀郁檸視線緊随着貓移動，看着貓優雅地小跑向左邊，那邊車來車往，很不安全。紀郁檸本想開口叫停它，卻見它蹲在了一個人的腳邊，視線上移，紀郁檸面上的溫和瞬間化為虛有，她抿着唇站了起來，平淡地說，“你出來了。”

方白低頭看了眼蹲在她腳邊的小家夥，微微一笑：“嗯。”

這時那只貓又叫了一聲，然後又跑到了紀郁檸的腳邊，用頭蹭着紀郁檸的鞋。

紀郁檸遲疑了下，半彎着腰将貓舉起，轉身把貓放在了發現它的地方，離開前，紀郁檸手從貓耳朵上劃過。

剛才它造出的響動吸引了紀郁檸的注意，見到是一只流浪貓後，紀郁檸本沒太大的反應，可當紀郁檸看見貓全身上**無完膚，多處被咬傷的痕跡時，紀郁檸聯想到了她自己，心中動了一絲恻隐。

可盡管再依依不舍，紀郁檸也不能帶着貓一起走。

她還是個寄人籬下的人，又怎麽有能力收養流浪貓？

無視身後貓一聲又一聲的喊叫，紀郁檸從方白身邊走過。

擦身而過之際，紀郁檸耳邊響起方白的詢問：“喜歡它？”

紀郁檸腳步頓住，垂眸說：“沒有。”

“好吧。”方白說，“那就走吧。”

紀郁檸：“嗯。”

車就停在了百米外的地方，等到紀郁檸走了一半的路，才發現方白沒有跟在她身後。

轉頭，紀郁檸微微一怔。

只見方白雙手環胸站在綠植前，唇一張一合說着話，因為距離太遠，紀郁檸聽不清，然後就見方白朝貓伸出了手。

紀郁檸第一感以為方白要傷害那只貓，不假思索的，邁步走向綠植。

可她只邁了一步，方白的手已經落在了貓的身上。

來不及了。

紀郁檸腿側的雙手半握成拳。

憤怒的情緒剛湧上來，紀郁檸就看見方白揉了揉貓的腦袋，看見貓伏身蹭着方白的手，看見方白将貓抱在懷中，看見方白抱着貓…朝她走來。

剛剛還躁動不安的貓被方白抱起來後，安靜地縮在了她的懷中，不動也不叫。

紀郁檸清楚地看見，方白潔白的襯衣被蹭上一塊黑乎乎的污漬，且方白将貓整個抱在懷中，那污漬不會只有一片，只會更多。

兩個呼吸後，方白抱着貓停在紀郁檸面前，“我開了鎖的，你怎麽不上車？”

紀郁檸視線鎖定在方白懷中的貓，“你…做什麽？”

風吹過，微風吹起了方白耳邊的發，幾縷發絲貼在眼下。

紀郁檸擡頭對上了方白如彎彎月牙般含笑的眼，視線交融的時刻，方白輕快地說：“帶它一起回家啊。”

遠處的烏雲突然被太陽擊打出了一條縫隙，絲縷的光線從縫隙中洩漏，讓被烏雲壓得沉重到喘不過氣的人們，提前看見了風雨過後的彩虹。

－

小貓身上的傷口多數都結了痂，渾身髒髒的，距離飯店不遠處就有一家寵物醫院，方白開車停在了店前。

解着安全帶，方白側頭看向抱着貓的，給貓順貓的人，柔和說道：“給它做個檢查，沒太大問題的話，洗個澡再帶回家。”

紀郁檸無聲點了下頭。

下車後，紀郁檸抱着貓走在前面，方白跟在紀郁檸的身後。

一進店內，店員就看出了方白兩人的來意，問道：“這是你們撿的貓嗎？”

方白這時走到了紀郁檸身邊，點頭應答：“對。”

店員這才清楚看到方白的樣貌，不由在心裏誇了句人美心善，然後詢問：“你們是要收養還是？”

紀郁檸不由将視線移到方白身上。

方白沒有猶豫，對着店員淺笑：“收養。”

店員點了個頭表示理解，然後從紀郁檸的手中接過貓，大致檢查了下，問方白：“那要不要先給它起個名字？”

起名？

方白是起名廢，起名這件事她完全不行，她只會把貓叫咪咪，狗叫小狗…

聽到這個問題，方白叫了聲小檸，說：“你來起吧。”

紀郁檸看着櫃臺上的貓，沉聲：“貝貝。”

方白揚眉：“哪個bei？”

紀郁檸低眉：“貝殼的貝。”

堅實又好看。

屋內走出了一個帶着四方眼鏡的女人，她笑着說：“那不就是寶貝的貝？”

醫生又對方白說：“看來你妹妹還挺喜歡這只貓的。”

被誤會成姐妹的兩人都頓了一下，都沒開口解釋。

只是方白對着紀郁檸眨了眨眼，似乎在說看來我還很年輕的話。

醫生手撥弄着貓，對方白說了說要檢查的項目後，便抱起貓說：“兩位先坐沙發等一下，我們帶貝貝去檢查。”

方白說了聲好：“麻煩了。”

兩人在店員的引領下，坐在了靠窗的沙發上，店員随即就走開了，獨留面對面坐在沙發上的兩人。

方白拿出手機，回複着別人給她發的消息，不知過了幾分鐘，驀然間聽到了紀郁檸叫她。

“方阿姨。”

方白聽到紀郁檸聲音後，微微擡眸望過去，“嗯？”

紀郁檸凝眉，猶豫後開口：“…謝謝。”

聽着紀郁檸的主動道謝，方白眉宇間湧上淡淡的訝然，雖然她知道紀郁檸是為了那只貓。

果然還是個孩子。

就算恨意再濃，也蓋不住她純真的善良。

方白将手機放到了身側，疊着腿，身體微微前傾，“你知道嗎？這些天你跟說過的話，除了說嗯和都可以外，說的最多的就是謝謝。”

方白手托着下巴，若無其事地問：“我比較好奇，說謝謝的時候，你是發自內心說的？還是像說嗯呵都可以一樣，敷衍我的？”

紀郁檸肩頸正着，目不斜視地說：“這次是。”

“…”方白默然，回正身子的同時讪讪說了句，“你還挺誠實。”

店內不少貓貓狗狗，有的在籠子裏撲騰，有的睡覺或是吃糧…

方白放下交疊的腿，問紀郁檸：“附近有個商場，我們要不要去給貝貝買些用的東西？”

紀郁檸望向房內，她怕在離開的這段時間，貝貝檢查就結束了。

方白察覺出了紀郁檸的心思，她說：“檢查要一會兒時間，我們抓緊時間就可以。”

紀郁檸：“嗯。”

方白起身跟剛才接待她們的那個店員說了一聲，店員笑着說好，然後問：“兩位是走着過去嗎？”

離商場只有幾百米，可以走着過去，方白點頭：“對的。”

“一會兒可能要下雨，我們門口那有給客人用的雨傘，你們可以拿一個，以防萬一。”店員說着手指了指門旁的傘架。

方白順着店員指的方向看去，誇道：“你們好貼心。”

店員笑了笑，“兩位慢慢逛，我們會照顧好貝貝的。”

方白道了聲謝後，與紀郁檸走出了店。

烏雲又重了些，剛才的縫隙不知何時又貼合在了一起，光消失不見，沉悶的空氣壓抑到人呼吸都小心翼翼的。

方白除外。

她與紀郁檸并肩走在人行道，任由風從面龐吹過，也無法吹走她稍稍愉悅的心情。

方白覺得這是她穿書後，與紀郁檸相處最為和諧的一個下午。

雖然是因為一只貓。

方白無意間輕哼起着一首歌。

歌聲傳進紀郁檸耳中，恍惚間，紀郁檸以為回到了三年前，那段她纏着方白，讓方白陪她玩的日子。

“…”

兩人在商場逛了只有半個小時，方白看出紀郁檸挂念着貝貝，買東西的時候雷厲風行，紀郁檸負責在一邊說要買什麽，方白就負責挑，看上哪個就買哪個，不一會就都買完了。

兩人提着大包小包下到一樓，卻見一樓站滿了好幾堆人。

一看外面。

下雨了。

雨下的不算大，方白決定跟紀郁檸打傘走回去。

傘在方白手中，紀郁檸聽到後，默不作聲地接過方白手中的袋子。

走到商場門口，方白撐開傘，轉頭對紀郁檸說：“走吧。”

紀郁檸鑽到了傘下。

紀郁檸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和方白打一個傘，走在路上時，她一直試着将心裏的別扭抹平。低着頭的她，沒有注意，方白将大半個傘都傾向了她。

因為雨越下越大，兩人默契的加快了步子，用了五分鐘的時間回了寵物醫院。

一進門，方白收傘後便問紀郁檸，“濕了沒？”

見紀郁檸鬓角處有些濕潤，方白從紙包中抽出一張紙巾，作勢要去擦紀郁檸的臉。

卻被紀郁檸躲開了。

方白的手僵在半空，關心的話噎在了嘴邊。

紀郁檸眼皮撩了下，從方白手中接過紙，低聲：“我自己來。”

方白從怔愣中回過神，淺笑：“好啊。”

說完方白又抽出了張紙，轉過身擦拭着她的衣服。

看着方白大半被淋濕的肩膀，紀郁檸手攥緊，手中的紙被握成一團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小紀日記：

x月x日 我和方阿姨有孩子了！

方白：？

貝貝：喵～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